潘芸才刚蹲下便有两个妇人过来,与她就隔着一丛浓密的蒿草,对方看不到她,而她却能听到她们说闲话儿。
“欸,你听说了没?村长的小儿子要娶媳妇儿了。他家不是好几个儿子吗?原本还没啥,如今倒是觉得房间少了,说是要加盖两间屋子给小的做婚房。哎哟,不得了啊,那大儿媳死活不依,闹得那叫一个厉害。”
“啥,村长家?他家不是一向最安静吗?大伙儿可羡慕他们家了,儿子多,又个个能耐孝顺。”
“屁哟!谁家逢着这种大事儿能安静得了?他家儿媳个顶个的厉害,哪个像是能吃得了亏的。”
那两个妇人聊得起劲,躲在蒿草后的潘芸却欣喜至极。
还真是一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啊,老天爷真的太眷顾她了!
既然村长一家正为房子的事发愁,与其花那么大精力去加盖房屋,不如直接把他们家的小院买下来做新房,这不是现成的吗,倒是省了她费劲再去找买家。
潘芸兴奋地把剩余的衣服洗好,匆匆回家,晾好衣服就往村长家赶。
果然,才刚到村长家的院墙边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,还伴着女人的哭泣声。
潘芸略有些尴尬的咬了咬唇,虽然这个时候上门的确有些不妥,可她不是来看热闹的,应该没事吧?
正胡思乱想着,突然从院墙内飞出一只鞋来,直直朝潘芸面门而去,吓得她猛地一个激灵扭头避开。
“哎哟,老天爷呀!”伴着一声惊呼,村长和他婆娘王氏赤红着脸跑了出来,见潘芸正惊魂未定地杵在院墙根愣愣看着他们,两人都是一脸的歉然。
“芸姐儿,对不住,对不住,你没事吧,砸到没?”
“我没事,没砸到。”潘芸抚着胸口笑了笑,“真是抱歉,村长爷爷,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们。”
村长松了一口气,笑道:“这话怎么说的,都是街坊四邻的,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就错不了。说吧,遇着啥事儿了,是你那亲戚又来闹了?”
“没有,没有,不是这事儿。”潘芸讪讪笑道:“今日来是为了帮你们,也是帮我自己。”
见村长夫妻一脸茫然的样子,潘芸抿唇暗自思量一番,示意村长和王氏借一步说话,走到一旁才压着嗓音说:“村长爷爷,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,但我听说你们正为了房子的事儿发愁。若是……若是你们要买房子,能不能把我家的房子买了去?”
“什么,你要卖房子?”村长惊讶地看着她,若非看到潘芸做出噤声的动作,他险些就大声嚷出来。
潘芸有些尴尬地扭了扭袖口,应道:“村长爷爷,您是不是觉得我冲动了?可是我并非一时冲动,是真的想卖。”
“卖了房子,你们姊弟要住哪儿?你们也得过日子啊。”村长夫妻面面相觑,满脸的担忧。
“我准备带弟弟妹妹搬去县城,只是……”潘芸的神色变得凝重,嗓音不自觉地压低,“此事不宜声张,若是让我那两个耍无赖的外婆和舅舅得知,只怕我们更没有安宁日子过了。我知道村里的乡亲们都护着我们姊弟,但毕竟大伙儿都要过日子,总不能天天让那母子给折腾得不得安宁,不若把房子卖给你们,我带着弟弟妹妹离得远远的,他们怎么闹也没辙了,况且便是他们再蛮横,也不敢在您头上动土啊。”
听了这话,村长和王氏都沉默了,思量着潘芸说的话,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,村长才点头答应,“这事儿的确是要赶紧解决,那毕竟是你们的长辈,我们这些外人纵使再想帮忙也越不过去。如此也好,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不怎么中用,好歹还有几分威信在,你且宽心,院子交给我们准错不了。”
潘芸连连道谢,就连一旁听着的王氏也是点头,感慨潘芸读过书就是聪明。
如今这般下去并非长久之计,谁家也禁不起这样三天两头的闹腾,更别说潘芸他们姊弟年岁小,父母又都不在了。
最重要的是潘家的房子虽布局简单,可胜在结实稳固,材料都是潘秀才精挑细选的,买回来绝对不吃亏。
王氏试探着问道:“芸姐儿,你家院子打算卖多少银子?”
潘芸急着脱手,也没坚持价钱,直接说只要市价的一半价格就成。
潘家院子市价最少要四十两,半价就是二十两,不等村长应声,王氏就赶紧一口应了下来。
事情谈成潘芸就迫不及待地回家,正要进屋,想起自家还有四亩田地没安置,又顿住了。
既然打定主意要走,那就得全部都安置妥当了才行。与其让那黑心的刘婆子母子抢占了去,还不如把地给对他们家有恩的李大娘,多少还是个人情。
想到这儿,潘芸就转身朝李大娘家跑去。
才刚到晒谷场,她就看到正在桃树下搓麦子的李大娘,赶紧笑着走了过去,“大娘,您真忙呢。”
“欸,芸姐儿来啦!”李大娘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麦麸,从石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,道:“地里的荞麦差不多熟了,我在瞅这麦粒够不够老呢。”
“您就是勤快。”潘芸仰头喝了一口沁凉的凉茶,也跟着坐下来搓麦粒,小声说道:“大娘,有件事儿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帮不帮的,咱们还用得着客气?啥事儿直说就是。”
这些天的相处,潘芸深知李大娘最是爽快,便没多犹豫,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,包括他们要搬家的事儿。
一听她说要搬走,李大娘就满脸的不舍,拉着她叽叽咕咕的劝了好一会儿,直到听她说起刘婆子母子,李大娘这才无奈点头答应。
若说旁的,李大娘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让他们姊弟离开的,可是……那劳什子的长辈着实是个棘手的大麻烦。
李大娘还说这地只是暂时帮他们姊弟看管,日后若是回来,地还是潘家的,谁也抢不走。
潘芸自是一番感激不提,回家就跟潘薇和潘海说起这事儿。
待到吃午饭的时间,村长就带着印鉴过来了。
潘芸把房契和地契好好揣在怀里,跟着村长一起去了县城。
他们手续齐全,又是双方同意的大好买卖,有村长在,衙门不好为难,没有什么过多的手续就直接给过户盖章了。
买卖文书一到手里,潘芸顿时松了一大口气,心下略有些感慨,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顺利,今早起来的时候她还在为卖房子的事发愁呢,不过半天时间居然就成功卖出去了。
以刘婆子和刘大头那个无赖样子,若是把房子卖给旁人,怕是还要纠缠一番不可。可村长就不同了,他们便是再大的胆儿也不敢公然跟村长硬杠。
这本在潘芸的考量之内,原以为不容易做到,却一一实现了,如何不让她兴奋。
只是这事儿在村长看来多少觉得有占便宜的嫌疑,心里怎么着都不大舒坦,才刚出了县衙,他就领着潘芸去找相熟的中人租房子。
潘芸正愁找住处的事,没承想村长能帮忙,自然再好不过,高高兴兴随他去了牙行。
也不晓得是潘芸运气好还是怎么的,他们才刚到牙行就被告知有一间大院要出租西厢房。
屋主是一对老夫妻,一辈子无儿无女,守着一个大院子,东厢房早先已经租出去,西厢房空着也是空着,就也想找人来租,家里也显得热闹些。
这事儿赶事儿的实在是太巧了,连潘芸这个无神论者都不禁感谢老天对她着实不薄,虽说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还遇上那样的糟心亲戚让她很烦躁,可这会儿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,早就抵消了当初的那点怨。
于是潘芸只粗略地看了一下房,觉得没什么大问题,就二话不说定了下来,直接交了五百钱押金,拿了钥匙与屋主说好明日清早搬过来。
交钥匙的时候,村长拉着中人老杨在一旁嘀咕,“不瞒你说,这是我侄女,我那兄弟夫妻都去了,偏我家人口多,实在住不下,这才找你帮忙。日后……还请多多照顾我那侄女儿姊弟几个啊。”
“好说好说!放心,有我在,不会让人轻易欺负了你侄女儿。我老杨在这片住了几十年了,别处不熟悉,这里可是门清儿,你就放心吧。”
村长笑着拍拍老杨的肩,“可不是吗,要不然也不能找你帮忙啊。哈哈,那这事儿就有劳你了,改天请你喝酒。”
村长这般尽心,潘芸感激更甚,看惯了人间冷暖的她自然明白村长的用意,不过是怕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受欺负,故意说她是自家侄女儿,以防让人欺负了去。
看来她当初决定只收二十两银子房款是真的没错了,好歹算是还了一些村长的恩情。
回家的路上潘芸忍不住一再道谢,倒是把村长给说得红了脸。原本他就只是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,过意不去才出面找中人,没想到得了这么真心实意的感激。
果真不愧是潘秀才教的孩子,就是懂事。
等他们回家吃了晚饭,潘芸姊弟几个就连夜把行李都收拾起来,好在他们的东西并不多,上次潘芸清点资产的时候就已经整理了大部分的东西,这会儿只要把这些再拢一拢就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