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通死了虽然严重,但就算查出凶手,人也不能复生,更何况人走茶凉,关注的人就少一些。
但赵恒却是失踪,就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要罢手,镇国公府也不能甘心,于是等了五六日,眼见天气一日凉似一日,北地还是没有消息,赵家坐不住了。
赵睿找了赵源商量,“三弟,大哥那边没有自家人搜寻,怕是外人也不尽心,因此我想过去一趟,亲自带人寻找大哥。若是大哥遇难,要让他落叶归根;若是他受伤,困在哪里,就更该加紧寻找。”
赵源听了立刻急了,嚷道:“不,二哥,你身体不好,北地寒冷,你身子骨受不了,还是我去吧!”
“不,三弟,你留在府里坐镇,总有些人情要打点,你比我人情练达。再说我这两年身体比原本好了很多,撑着走一趟不是问题。”赵睿红了眼圈,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沉声道:“这样的时候,咱们兄弟要齐心,把国公府撑下去,不能辜负了父亲多年的心血。”
赵源还是不同意,反驳道:“若是父亲在天有灵,怕是也要骂我不知道照顾二哥。还是我去寻大哥,大哥武艺高强,一定会保护好自己,我只需细心搜寻,相信很快就会同大哥一起回来。”
赵睿叹气,半垂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抹不屑,但开口却是恼怒,“我是兄长,你就听我的吧。好好守在府里,我一定会带着大哥回来。”
赵源无奈,这才应道:“好,那我等二哥和大哥一起回来。若是二哥路上身体吃不消,尽管回返,我再加紧赶路过去就是。”
“好,我们兄弟齐心,总要把这次难关撑过去。”
“是啊,大哥那么厉害,突然受伤失踪,我总觉得背后有人使了手段。二哥过去除了找寻大哥,也要调查一下,若是捉到陷害大哥之人,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!”
赵睿端茶的手一颤,热茶落出一滴,烫得他心头一跳。
***
第二日一早,赵睿就带了镇国公府一百护卫出发去北地寻找赵恒了。
京都众人得了消息,自然免不了又把这位二爷夸赞了一通。兄长出事,他拖着病弱的身子去北地寻找,顶风冒雪,不畏严寒,实在是重情重义。
反观国公府的三爷,自小就只擅长吃喝玩乐,文不成武不就的纨裤一个,家里如今出了大事,还要病弱的哥哥去寻找受伤失踪的大哥,真是无用至极。
梅园出去采买的小管事听得这些闲话十分恼怒,回到梅园就同媳妇儿说了。他媳妇儿在大灶间做活儿,又同一起干活的婆娘说了,婆娘又同做丫鬟的闺女说了……
不过半日,梅园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子被整个京都鄙视了。
潘芸这几日因为妹妹惦记着回去经营点心屋,不愿她弱了这份心气,于是带着她整日琢磨新点心。
潘薇聪明心细,动手能力也强,真是天生的好帮手。
姊妹两个凑在一起,蒸了凉糕,又烤面包,各色饼干、糖果也没少做。
一本食谱不过几日就记录了三分之一,显见以后可以当做传家宝。
琢磨新点心自然少不了食材,潘芸开了院门,吩咐轮值守在门口的粗使婆子把食材单子送去给采买小管事,就见粗使婆子神色很是古怪。
她顺口问了一句,“出了什么事?”
那婆子一来存了讨好的心思,二来也是当真为自家主子抱不平,于是立刻就说了,“潘大姑娘,您不知道啊,国公爷不是出事了吗?我们爷这几日都在老宅跟着忙碌。今日二爷去北边寻国公爷去了,街上的人就到处说我们爷……嗯,说我们爷不好,让二爷拖着病体去北地。
“您说说,这些人真是要烂嘴巴,我们爷和国公爷可是亲兄弟,一母同胞,论亲近自然是我们爷跟国公爷更亲。文成昨晚回来取东西的时候都说了,是二爷执意抢着去北地,他倒是踩着我们爷得了个好名声。”
潘芸听得皱眉,但转而又松开了。府里一个粗使婆子都能想到的道理,赵源不可能想不到,这般自甘担污名肯定是有原因的。
于是她说道:“如今国公府出了事,正是群策群力的时候,你们爷即便被外人误会也总有洗清的一日,若是你们这时候闹出去,可是给你们爷帮了倒忙。吩咐下去,全府上下在外都不准惹事,除了采买,任何人不准轻易出门,若是有急事,要禀报得了准许才成。若是有谁这个时候借口为主子出头,反倒为主子惹了麻烦,可别怪我不客气。你们爷把梅园托付给我,我就不会让梅园拖他一点后腿。”
粗使婆子本想卖个好,哪里想到还被警告了两句,赶紧低头诺诺应了就下去。
潘芸到底不放心,喊了侍卫去唤赵勇,仔细问了两句,确认赵源在国公府没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回来,她这才勉强放了心,但到底心情受了影响,下午试做的几样点心味道都很是不理想。
潘薇聪明,就说她去做晚饭,让姊姊去歇歇。
潘芸也是没精神,就回了房间,两个小子在隔壁玩耍得热闹,都没凑过来闹人,她倒是很快入睡了。
许是白日太累,潘芸居然作了个繁杂的梦,有惊恐,有焦灼,有撕裂的心痛,最后只剩了一种茫然。
醒来的时候,她抹了一把额头,汗珠子蒙了一层,呆坐了好半晌都没有缓过来。
还是潘薇做好了晚饭,久等不见姊姊,过来寻人,“姊,你怎么了,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没有。”潘芸忍了心惊肉跳,勉强打起精神问道:“做好饭了?赵大哥回来了吗?”
潘薇摇头道:“饭做好了。赵大哥不是在国公府那边忙吗?没听说回来啊。”
潘芸无法,刚下地穿了鞋子,不想外边就有人说道——
“我回来了!”
潘芸愣了一瞬,转而跑了出去,果然赵源正站在门前,显然是顾忌潘芸和潘薇都是姑娘家,没有冒然推门而入。
潘芸上下打量他好久,这才长舒一口气,笑道:“你回来了,正好薇儿做好了饭菜,一起吃。”说着她就要转身,却不想被赵源一把拉住了袖子。
潘芸疑惑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赵源低声笑了,瞧着潘薇在屋里摆碗筷,并没有注意他们,这才说道:“你就这么惦记我吗?”
潘芸听得脸红,羞恼应道:“孩子们都在呢!”
赵源指了指她的脚下,潘芸低头一看,立刻羞得惊叫一声就往屋里跑去,原来她方才出来得太急,脚上居然只穿了一只鞋子!
潘芸好不容易穿好了鞋子,费力把脸上的红晕消去,再到堂屋的时候,赵源和三个孩子都已经坐下等她一起吃饭了。
平安和潘海正被赵源考校功课,其实无非是背几句三字经,询问几个千字文的生僻字罢了。
两个孩子都聪明,这一段时日又结伴一起玩耍读书,倒是长进不少,被赵源狠狠夸了两句,乐得抬着下巴,挺着小胸脯,别提多骄傲了。
潘芸生怕他们以后懈怠,赶紧泼冷水,“大院巷口的那个孙家小子,听说五岁就已经开始学四书五经了,如今十三岁就进了国子监。你们连人家的一半都没达到,可别翘尾巴,说出去都丢人。”
果然两个小子立刻就蔫了,小声嘀咕,“姊姊就会欺负人,我们才学几日啊,以后一定比他厉害。”
“好啊,那我就等着看你们以后如何努力。”潘芸还是不肯给他们好脸色。
倒是赵源开口帮腔,“他们虽然没有孙家小子厉害,但比我小时候可强多了,我小时候贪玩,七八岁了,三字经还没背全呢。”
两个小子像得了雨水的干旱禾苗,立刻又挺拔起来。
潘芸偷偷瞪了拆台的赵源一眼,转而想起他们这般模样倒像是一般人家的慈父严母,忍不住又要脸红,忙招呼众人,“赶紧吃饭,一会儿饭菜凉了。”
众人都笑了,纷纷盛饭夹菜。
虽然没有丫鬟婆子伺候,但姊姊给弟妹夹菜,爹爹给儿子挑鱼刺,分外的温馨热闹。
待得吃饱喝足,两个小的跑去玩耍,潘薇去洗刷碗筷,赵源就端了茶碗同潘芸说起家里琐事。
潘芸把这几日有小动作的丫鬟仆人都说了一遍,末了又道:“外边有事,你尽管忙,家里有我呢,几个孩子都听话,不会有大事。”
“你在家里,我很放心。”赵源点头笑着应了一句。
果然这句又惹得潘芸脸红,她忍不住嗔怪地瞪了赵源一眼,“薇儿急着回去打理铺子呢,你这里的事要多久会处置妥当?”
“再有五六日就差不多了。”赵源神色添了几分暗淡,“我明日要带平安一起出门,许是有些危险,但你不要担心……”
“什么,你要带平安出门?”潘芸立刻变了脸色,站了起来,紧张道:“是不是要坐马车?”
赵源吓了一跳,转而伸手拉她坐下,笑道:“当然了,出门不坐马车,难道要走路去吗?”
潘芸反手拉了他的袖子,犹豫了一瞬,还是说道:“我方才作了个梦,好像是你和平安去哪里,结果马车掉到悬崖底下了。我知道这很荒唐,但……能不能别去了?”
赵源眼底闪过一抹感动,直接握了她的手,开口却是不肯妥协,“不成,这次出门是最近所有布置的关键。我一定会安排妥当,不会出事,你大可放心,在家好好等着我们回来就行。”
潘芸心里还是忐忑,手掌第一次被赵源握住,有些慌乱害羞,一时百感交集就红了眼圈。
赵源心里怜惜至极,想把她拥进怀里,可到底顾忌着规矩,只能越发握紧了她的手,低声道:“放心,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,一切都安排得严丝合缝,很多人接应,绝对不会出事。”
潘芸嘴巴动了动,想说如果有个万一呢?但到底不好说这种晦气话,只能道:“好,一定多加小心,我等你……等你们回来。”
“姊,我的布老虎哪里去了?”
潘海突然开了门跑来询问,惹得赵源同潘芸赶紧放手。
潘芸藉着这个机会带弟弟去翻箱子,就算把方才的事揭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