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老爷子无故放下一切出外访友,光是这点就很可疑。
毕竟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要移交家产,都要好长一段时间做安排,没有道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老爷子就出外云游,甚至还不知会向来独宠的宝贝女儿一声。
再加上萧落钦和何纤纤那对夫妻最近的行为,恍若山中无老虎一般,完全不顾可能会有的流言就将萧家小姐赶了出来,甚至还大量将老旧的仆佣给打发走,这一切都叫人怀疑再怀疑。
现在他还不确定的只剩下那对夫妻究竟可以狠到什么样的地步,萧老爷子到底是生是死?
看来这事要解决恐怕得要一阵时日,而总这么带着千妍、小黑和琉璃住在客栈里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越亢天心中正斟酌着是不是要带他们回家去,还是索性就在这里购置一座大宅。
如果说要离开这里,心有悬系的琉璃一定是不肯走的,至于买屋倒是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。
他眺目远望,望着这一片的青山绿水,倒也不失为一个置产的好地方。
不过仅一会儿的时间,越亢天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,并花不到半天的工夫就相好房子,也派广生去谈了,只是……要如何解决千妍的事呢?
「大表哥……」此时,门外传来几记轻巧的叩门声及赵千妍的轻唤。
越亢天下意识的眉头一皱,一阵烦躁就这么窜上了心头,正在烦她的事呢!
「有事吗?」不含任何情绪的冷然声音穿透门扉传入了赵千妍的耳中,让她的心中不禁一紧。
为什么大表哥对那个萧姑娘说话就这般的客气,甚至还包含着浓浓的宠溺,几乎只要是她开口要求的事,大表哥没有不允的。
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姑娘,难道只因为她的举止酷似已逝的表嫂,还同表嫂的宠物小黑有着深厚的情谊,就能得到天差地别的对待吗?
努力地抑下心中骤起的那股不平,赵千妍宛若无事地对着门扉说道:「我有事要同大表哥商量商量。」
「进来吧!」该来的躲不去,该是好好谈谈,斩断千妍对他的眷恋的时候了。
一直以为她不过是一时的迷惑,但眼看着她最近这阵子对琉璃的冷然,再不说清楚,只怕她真的会愈陷愈深。
轻巧地推门而入,一入眼便是越亢天那宽阔的背影,赵千妍的心又是一阵的激动,她甚至得用尽全部的力气,才能让自己不露出一丝的异样。
厢房内,一阵窒人的寂静蔓延,赵千妍的目光痴痴,越亢天则是等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:「什么事?」
「大表哥,我是来问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杭州?」
不想再待在这里,因为这里有个萧琉璃,一个貌似小璃儿的姑娘,她的心中隐有所感,要是不赶紧将表哥劝离,只怕他和萧琉璃之间的感情纠葛不会那么简单。
「妳想家了吗?」经她这么一提,越亢天倒是心中有了数。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,送她回杭州,应该是个好办法。「那过两天,我让老吴雇车送妳回去。」
他的语气隐隐掺着如释重负的轻松,听进赵千妍的心里又是一阵的酸楚。
大表哥是说雇车送她回去,那他自己呢?难不成还打算留在这儿吗?
这个想法一窜入脑际,赵千妍整个人都慌了,她想也不想地就问:「那大表哥呢?不跟我一道回去吗?」
「我还要留在这儿处理一些事情,妳住不惯还是先回去吧!」
「可是……」
赵千妍还想再说什么,不过门外突然传来了广生的声音。
他人还没进门,就忙不迭地喊道:「大少爷,刘家已经同意了你开的价钱,他们派人来问,你什么时候要搬过去?」
不理会表妹脸上因为广生的话露出惊诧的神情,他径自回复的说:「你去街上雇些人,先去打扫整理一番,我们三天后就搬过去吧!」
广生领命而去,赵千妍却宛若石像一般地僵在了原地。
大表哥要在这小小的奉城置产?!全是为了那个萧琉璃吧!
「你不打算回去了?」她不敢置信的扬高音调问。
「我是打算在这儿留一阵子,每天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,小黑需要地方跑跳,琉璃也会透不过气来。」明知这样的说法会惹她伤心,但越亢天也不否认。
「就因为萧琉璃?」
「或许吧!」他展眉一笑,之所以会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,其实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这个答案的是与否。
不可讳言的,天真的琉璃真的和小璃儿很像,每每见着了她,都会让他的心情舒展许多,可是光凭这样还不至于让他决定在奉城置产。
「大表哥……」心剧烈地疼着,那疼几乎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纤细的身子不稳地晃了晃,越亢天见状伸手想扶她一把,但赵千妍却顺势倒进他的胸怀。
「别这样好吗?虽然萧琉璃和嫂嫂很像,可是她终究不是她啊,给我一个机会吧!」
赵千妍哀求着,她这一份连尊严都可以不要的爱恋,为什么大表哥就是不懂,还执意要这样寻寻觅觅的?
「千妍,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,妳现在该做的是放手,然后去寻找自己的幸福。」他捺着性子劝着。
瞧她那凄楚的神情,说不心疼是骗人的,但情况似乎容不得他再心软。
「至于我和萧姑娘之间,那就不是妳能插手的了。」
「为什么是她,难道就因为她像大嫂吗?」
「不是--」越亢天正打算否认她的说法,门却突然被人「砰」地一声推了开来。
琉璃一进门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劈头就问:「越大哥,听说你要买下刘家的旧宅,你要在奉城定居吗?」
急着见他,所以她几乎是跑过来的,因而此刻她的双颊染着一抹红,双眸更是因为兴奋而透亮。
「我是有这个打算。」情况太过突然,越亢天来不及推开怀里的人儿,向来沉稳的他,此刻难得尴尬的应道。
刚刚匆匆地闯了进来,压根就没瞧清楚里头的状况,现在瞧清楚了,琉璃那小巧的脸上也不免漾起了一阵的尴尬。
看来她的莽撞打坏越大哥的好事了。意识到这一点,本来漾着笑的脸庞顿时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她偷偷觑了一眼他怀中的姑娘,挺眼熟的,不就是越大哥的表妹吗?
原来……越大哥喜欢的姑娘是她啊,那姑娘看起来温温婉婉,一副大家闺秀的气质和模样,是挺适合越大哥的。
琉璃想要扯开更大的笑容,可是心中不知打哪而来的莫名酸意却让她那抹笑怎样也灿烂不起来。
「越大哥,你在忙,那我、我就不打扰了。」匆匆地撂下这句话后,她小巧的身子就再次一溜烟的跑掉。
「琉璃……」越亢天试图开口留住她,可她的动作却更快他一步。
这来也匆匆、去也匆匆,只差没让他看得眼都花了。
她是怎么了,平常活泼可人的她只要一旦来找他,铁定得要缠着他问东问西个好半天,怎么今天却这么来去匆匆的?
「大表哥……大表哥……」眼见他瞧到眼都直了,赵千妍心中的酸意更盛,忍不住出声连喊了数声。
将思绪拉回到表妹身上,越亢天正色地拉开了她依偎的身子。「千妍,我看妳还是回去吧!我和妳是真的不可能的。」
一句话,绝了赵千妍满腹的情意,也让她的泪再次滂沱而下,但这次越亢天却是铁了心的不为所动。
终归是自己视若亲妹的千妍,他是舍不得她这么难过,可更舍不得的是她继续为一段不可能的感情执着。
「大表哥,咱们当真不可能吗?」
「不可能!」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不留一丝转圜的空间。
「你的选择是她?」赵千妍的视线往方才琉璃消失的方向扫去。
一股浓浓的妒忌打心底蔓延开来,难道就真的只因为她长得像表嫂,行为举止也像表嫂那样天真,所以他就选择了她吗?
「也未必是她,我现在只想尽我所能的帮帮她,未来的事我没想那么多。」越亢天实话实说。
他是喜欢琉璃的天真可人没错,但对她倒真的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,留下来只是想在她无依无靠的帮她一把。
「骗人!」赵千妍低喊。对她来说,他的话一丁点儿的说服力都没有。
至少他就从来都不曾用那样专注的目光瞧着她,再说自从表嫂走了之后,他简直是万念俱灰,对谁都这般冷冰冰的,可就唯独对萧琉璃……他总是为她想得周到。
甚至现下还为了她在奉城买下了一间大宅,明显准备长期待在这儿,这些难道都不足以证明他对她的心思吗?
「自从表嫂走了之后,你就像是失了魂似的,从不曾对谁那么好,却只对她特别,你分明是想从她的身上找到表嫂的影子。」
看她执着的模样,越亢天知道她对这段感情已经投入太深,得下猛药才行。
「即使是这样,恐怕也不关妳的事吧!」收起了所有的关心,他这样冷冷地说道。
不关她的事?!
好一句不关她的事啊,难道说这几天的朝夕相伴都是假的,他的事她甚至连问问都不行?
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,趟千妍笑了,那笑凄楚地揪疼人心。
「的确是不关我的事,那么以后我的事只怕也不劳大表哥费心了。」有礼的一福,她赌气的与他错身离去。
他原本想要伸手拉住她,他真的不愿看见千妍这副冷然的模样,可是……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还是那句老话啊!
长痛不如短痛,他相信她会想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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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前方的大黑,一向只要见着了牠就能玩得起劲的琉璃,今日却一点劲儿都没有。
就连大黑都能察觉她的闷,主动的前来逗她,但她还是提不起半丝的劲儿。
「大黑,我这究竟是怎么了啊?」
明明该是件高兴的事儿啊!
那越大哥是个好人,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,她应该替他开心啊,怎么心底就是莫名其妙漾着一种酸酸的情绪,叫人心里头不舒服。
「还有啊,我爹他到底怎么了,这越大哥怎么打听了好半晌都没有消息呢?」
琉璃一个人对着大黑喃喃自语,虽然明知牠不会回答自己,可是现在她除了牠之外,也没有人可以说说话。
翠儿虽然是陪着她在客栈里住下了,但是整天忙里忙外的帮着她打听萧家的事情,她也不想去烦她。
「唉!」长叹了一口气,一张小脸儿闷地几乎都要皱成一团了。
突然间有人往她的头顶轻轻敲了下,紧接着而来的是越亢天那带着宠溺的低沉嗓音。
「小家伙怎么啦,在这里咳声叹气的?」
和赵千妍谈完后,也处理完了屋子的事,在客栈却遍寻不着琉璃的身影,他就猜想她一定是带着大黑到这儿玩了,果不其然他人才靠近,就听到了她那声幽幽的长叹。
「越大哥!」回头一见来人,琉璃的眸中乍露惊喜,可那抹惊喜随即隐去,因为此刻她的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拥着赵千妍的那一幕。
「怎么啦?一个人在这儿对着小黑叹大气?」恣意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,越亢天关心地问道。
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心绪,琉璃索性懒洋洋的答道:「没啊!」
「小丫头学人家说谎呢!」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,他调侃的说道,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。
「有什么事告诉我,妳知道我一定会替妳解决的。」一句似是承诺的话语很轻易的就脱口而出。
反正他就是不爱见她那张爱娇的小脸上展现任何一丝的愁颜。
「越大哥,你待我真好。」
这些天要不是有他,只怕她不是得要下地府去见阎王,就是得要流落街头了吧!
想着想着,一种孤单的感觉蓦地涌上了心头,前几天很生气嫂子的所做所为,但倒也不觉得自己孤单,毕竟越大哥几乎可以说是无时无刻不陪着她。
可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,她就是觉得很孤单,也很想爹爹。
想到了她那下落不明的爹,晶亮的眸中立时浮现一层隐隐的泪光。
瞧见她那模样,心知她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,他连忙扬起了一抹宠溺的笑容,然后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安慰着。
「傻瓜,不对妳好要对谁好呢?」